最高人民法院3月18日发布《人民法院审理涉未成年人民事案件工作指引》。这是最高法首次专门针对涉未成年人民事审判工作制发司法文件，对强化未成年人违法犯罪预防和治理具有重要指导意义。针对司法实践中争议较大、社会关注度较高的问题，《指引》一一提炼形成可操作的规则。其中，确立未成年人网络充值、直播打赏的效力判断方法以及认定无效后的处理，适应数字时代新需求。
孩子趁家长不注意，大额充值打赏，不仅会给家庭带来经济困扰，更可能带来社会伦理、诚信正义的危机。我国法律体系始终秉持“最有利于未成年人”原则，民法典对未成年人行为能力作出了保护性限制，未成年人仅能实施和其认知能力相匹配的行为。而从企业实践来看，不少头部平台也建立了较为完善的未成年人保护机制。据报道，以抖音为例，在退款效率上，经核实的未成年人打赏消费平均在24小时内完成退款，平台甚至先行全额垫付。2025年全年帮助9万个家庭完成退款，9.2万个账号因涉未成年人打赏被暂停充值消费功能，体现了平台主动承担社会责任的态度，也为行业树立了标杆。
善意需要被正确理解，规则需要被善意使用。遗憾的是，近年来，未成年人直播打赏退款机制遭遇了严重的诚信挑战，呈现出两种值得警惕的异化现象。一是有的成年人“借壳”退款，在完成直播打赏后，谎称系未成年子女所为，试图通过诉讼或非诉方式追回款项。浪费司法资源，践踏诚信原则。二是黑产链条滋生，形成规模化造假产业。网络上出现大量打着“代退打赏款”旗号的商家，教唆用户伪造未成年人身份信息、编造虚假打赏场景，甚至指导用户通过撒谎、伪造证据等方式骗取退款。更值得深思的是，部分案件中存在监护人失职甚至协助绕开平台规则的情况。例如在一起案件中，10岁男孩多次拿母亲手机打赏主播，母亲起诉退款未获全额支持。
我们不得不反思：当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，甚至成为孩子违规行为的“帮凶”时，简单要求平台全额退款，是否公平合理？在此背景下，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指引，回归法律原意，打破孩子打赏一律无效、一律全退的法律误读，不仅让不诚信者无处遁形，更让各方守土有责。
指引通过强化审查标准，提高了虚假诉讼的违法成本，对试图利用未成年人保护机制牟利的不诚信行为形成有力震慑。指引明确要求，综合判断缔约行为与未成年人的年龄、智力是否相适应，准确认定合同效力；即使合同无效，也应当根据年龄、智力、缔约过程、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情况等因素，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相应责任。这意味着，监护人若未尽到监护职责，如放任孩子知晓支付密码、多次发生类似情况，将承担相应过错责任，而非一味由平台“买单”。
可以说，新指引构建出多方共治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生态。事实上，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本就是一项系统工程，需要社会、监管部门、平台、家长各方守土有责、协同发力。法律的温度，在于对弱者的保护；法律的力度，在于对恶行的惩戒。未成年人保护机制绝非直播打赏的“无责金牌”，任何试图利用未成年人身份谋取不当利益的行为，终将受到法律的审视和制裁。唯有各方各尽其责、诚实守信，才能真正为未成年人筑起清朗的网络空间，让技术发展与法治进步同频共振，实现行业发展与社会价值的双赢。